bsp; “但是我一直记得你的话,一想到你还有念念和生生都还在家里等我,我就想,不能回不来。”裴聿风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在岛上第四天退了烧,第五天就能下地走路了。我每天去海边看风浪,等它停。老渔民让我别急,说海有海的脾气,它闹够了就安静了。我听了他的话,但我还是每天都去看。”
“你怕风浪一直不停。”季云姝轻声。
“我怕你们等急了。”裴聿风深深地注视着季云姝,说。
季云姝的眼眶又湿了,但她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她往裴聿风那边挪了挪,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我自己给念念和生生过了生日。”季云姝说,“我蒸了馒头,用红枣做了小兔子和小老虎。念念抓着就啃,生生把馒头耳朵掰下来举了老半天,最后递给了我,他还不会说话,但是我想他是想你了。”
裴聿风目光微动:“他是想留给我的?”
“我不知道,”季云姝摇头,“但他掰下来那只耳朵就是这个的意思。”她顿了顿,“我觉得他也是在等你。”
裴聿风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季云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刚洗完澡的皂角香,底下还隐隐约约有一层海水的咸味。她闭上眼,忽然觉得这半个多月以来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被砸得稀碎。
“裴聿风。”季云姝轻声喊他。
“嗯?”
“这段时间我从来没想过你牺牲了。”季云姝的声音轻轻的,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林团长跪在我面前说亲眼看见你被浪卷走了,我也没信。李舒姐她们来了安慰我,我也还是不信。我就觉得,你这个人答应我的事情从来都做得到,你说过你会回来,你就一定会回来。”
裴聿风的手伸过来,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心很热,掌心有粗粝的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你一直相信我。”
“我一直相信你。”季云姝说。
季云姝侧过脸看着裴聿风。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眉毛那道伤口被光照着,痕迹分明,但她觉得一点都不难看。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嘴角那道微微上扬的弧度。
有些话她从来没说过。从结婚到跟着他搬到岛上,从怀上孩子到现在,那些话一直藏在心口最里层,像一本压了箱底的书,她偶尔翻开来看看又合上,觉得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他总该知道的。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话现在不说,也许哪一天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