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表切得整整齐齐,好像每一天都在为一场还没有到来的考试让路。
直到上了大学,一切才变得流光溢彩。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真正属于自己。课可以认真上,也可以偶尔逃,书读不完,路也走不完。她认识许多人,喜欢许多事,今天做的决定,明天还可以更改。未来没有固定的形状,朝哪一个方向望过去,都像是可以抵达。
那样的好时候,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入秋以后,夜渐渐长起来。
那天,沉确睡得很早。
梦里杂乱无章。
是回到了小学,她背着书包,一个人沿着村里的路去上学。路边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她,便笑着逗她,说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沉确立刻回嘴,老人被她噎住,旁边的人也都笑起来,觉得她有趣。沉确却没再理,背着书包继续往前走。
可路忽然变得很长。
她走着走着,到了另一座城市。教室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老师将她领进去,让她做自我介绍。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她,看完以后,又各自转了回去。体育课上,别的小孩很快分成一群一群。有人跳皮筋,有人追着球跑。沉确站在操场边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叫她。她便低头捡起一只落在脚边的毽子,踢起来,掉了,再捡起来。
她一个人同自己玩了很久。
上课铃没有响,操场却忽然暗下来。
再抬头时,她已经穿着寄宿学校的校服,站在一条很长的队伍里。前面的人都在等着打电话。电话机摆在桌上,一根黑色的线从听筒下面垂下来。
思念是有时间的,每个人只有两分钟。轮到沉确时,听筒还是温热的。她有许多话想说。想问爸爸在哪里,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也想告诉妈妈,学校今天的菜很难吃,她昨晚没有睡好。可出口的只有一句:“你们吃饭了吗?”
妈妈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旁边已经有人提醒,还有半分钟。
沉确握紧听筒,匆匆说:“爸爸妈妈再见。”
她将电话交给下一个人。
一转身,她终于走到了大学。校园里正是傍晚,树影落在路上,周围有人骑车经过,也有人抱着书说笑。她跟在他的身边,步子轻快,心里是雀跃的。她不知道他们要走到哪里,但她只希望这条路最好没有尽头。
蝉声,起先很远,后来一阵紧过一阵,单调得令人心慌。她下意识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却发现身边的人却已经向前走去,他的身影越来越远,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