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
唐多令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见月色,而思美人。
他的眼神瞟过游丝女,她立刻识情识趣地回望了过来,但他又转开了眼睛,令她失望。
其实他也失望,因为游丝女虽然已经是艳女,却还不够美。
唐多令沉思,两名堂主不敢打扰,但又不解他何以忽然停在门前。
唐多令微笑:“你们真的觉得此刻安全了,可以进去了?”
游丝女柔柔地向唐多令的臂膀游弋而去,热情得近乎贪婪:“公子英明神武,已除尽了这儿的死士,楼里都是我们的人,那一位又早被废了经脉审了半年,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她毕竟年轻,沉不住气,提起“那一位”时,比铁盐公更加咬牙切齿,旁人一听便听得出,他们有仇,大恨深仇。
唐多令怜惜地看着她:“那么,你来开门吧。”
游丝女心头一跳。
此刻月光皎皎,人影幽幽,一座遗世高楼在面前,一条花木扶疏的小道在身后。她进,是百尺危楼不胜寒;她退,是一地花泥犹凄然。
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她仍然娇笑着伸出手去,因为唐多令的目光已经盯牢了她。
就在游丝女狠一狠心,用力拉开木门的那一刹,地上的一团污黑花泥忽然蠕动不已,而后迅速地拼凑成了一个人形,咆哮着向她冲来!
不过切确地说,那团“泥人”只是冲向开门的人,因为他连眼睛也给泥牢牢糊住了,只能向声音来处发起冲击。
铁盐公却是老神在在,一双手伸出,仿佛手上揉的不是盐巴而是水,泥便一团团在他掌心化开,那不成人形的死士也发出了哀嚎。
他方才没有附和唐多令问的“可以进去了?”,他毕竟还是多吃了几年盐。
唐多令这才真正赞许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停手,留一口活气:“记功。”
游丝女饱含怨妒地看了铁盐公一眼,手上将门又悄悄掩了回去。
唐多令走到那团泥人面前:“你是‘死而不僵’解百足吧,岭南人,擅变化,缩骨功和化形术天下无双。”
那奄奄一息的人仰天傲笑:“正是!姓唐的,你让女人替你挡枪,老子瞧不起你!”
唐多令笑笑,不以为忤:“那是因为你这一击实在太弱,还不用我亲自抵挡。”
解百足身为纪寒卿手下最后一支精英死士的头领,听到自己用尽毕生功力的袭击只换来这么个下场,几乎是当场便口鼻涌血,心痛欲死。
他向着明月楼内拼命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喊道:“主人!赵贼叛您,唐贼残毒,是属下无能,属下无能啊!”
言尽,他哀呼而死,尸体在地上抖颤了几下,不动了。
楼内依旧平静,像是根本没有活人。
更没有回应。
铁盐公冷笑,伸足去踩踏那死人:“果然是百足不僵,我们和天下盟的势力一起搜剿了半年,天底下连一颗盐都藏不住,那一位居然还能有本事留下人手来。”
许是因为放松下来,他的声音里也露出了恨意。
唐多令笑看他伸出脚去踩那团尸体,而自己却瞬间后撤了数步。
铁盐公这次感受到了唐多令行动时拂动的微风,那是唐多令刻意赏给他的提示。他一呆,喉头颤动,也飞速后退,但还是没来得及——
那一团尸体忽然爆开,百足不僵最后的杀招原来便是体内毒蛊爆裂,剧毒向着他兜头而来!
铁盐公虽然避开了大部分,但仍有少部分溅到了他的眉间,瞬间他便成了无眉公,而他流下的汗水也不再晶莹洁白,而是变得如死般污黑。
他经过的地方,连月光都被染黑。
唐多令语重心长地看着他们二人:“你们已经在他手上吃过亏了,再这般轻视他,绝对活不过今夜。”
是的,即使是被天下两大帮会纠结武林朝堂力量一同追杀,又身受重伤武功尽废,还被与世隔绝刑囚了半年,纪寒卿仍然是他们不配提及的“那一位”。
铁盐公和游丝女脸上的恨意,终究为震怖所取代。
唐多令又笑,这次的笑意好像是从心底溢出的欢悦,他向着高楼遥喊,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古寂寞遥喊,一问云端仙人:“在下可以入楼拜会了吗?”
明月楼忽然震了一震,传来一声轻若不闻的叹息:“请进。”
其实就算纪寒卿是神,他也不可能在内力全失的情况下令明月楼发震,他只是微微起身走到窗边而已,是他的身影令月光恍了恍神,才会令人以为是明月楼震荡。
游丝女在心底品了品这一抹月光、一道阴影的风情和余味,便心知自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