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他疲惫的双目在听完消息后倏忽一亮,刹那流星般划过一点光明,“你且扶我起来,我这就去拟诏书宣百官集合迎殿下入京。”
“不必劳烦丞相了!”
殿外丹陛处传来一声喝令,随后只见两列全副甲胄的黑衣兵士冲进太极殿,待他们站定后,一位黑甲加身的年轻将军从宫殿正门信步而入。
来人便是礼王薛瑾。
薛瑾站在太极殿中,看着殿中大行皇帝的梓宫沉默良久。四周随侍不明所以皆不敢言,直到看见礼王扬手,十几个内侍才连忙动作起来为他卸下黑甲戎装换上一身粗麻重孝。
即使是连日奔波带来的风尘仆仆也没有折损薛瑾所散发的雍容气度,在脱掉戎装换上孝服后,原本就姿容出众的薛瑾被孝服衬托得更加气质出众高贵精致。两代天子血脉相承容貌相似,都是精雕细刻的,仿佛一尊生来就应该被摆放在至尊中心受人瞻仰的玉像。
在摇曳的白幡与烛火间,薛瑾转身,朝着始终跪在梓宫旁的傅衡粲然一笑,“事急从权,孤破例令九门巡检司特事特办,如今诸事皆毕,特来知会傅丞相一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笔带过京畿重地中多少腥风血雨的不可说之事。
“礼王千岁。”傅衡欲起身行礼,却不想因为久跪、整个人刚一动作就直接瘫倒到地上,还不等他自己支起身体,两个眼疾手快的内侍已经上前扶他跪定在薛瑾面前。
从南越一路跟随薛瑾奔波回朝的中常侍林怀集笑嘻嘻地纠正傅衡,“傅丞相,如今可该叫万岁。”
薛瑾倒是十分豁达地原谅了傅衡的失仪,“无妨,孤尚未登基,今夜便再多当一夜的礼王千岁。反正人活一世,至多不过百年,什么千岁万岁,都不过是徒惹后人笑的虚话。”说完,他俯身揽住跪在面前的傅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弱声音划过傅衡的耳畔,“子平,你还记得吗?当年也是雪夜初霁,也是在这太极殿中,孤也是这样搂着跪在地上的你,对你说,不求千年寿,但愿一心人。”
明明是温情脉脉的话语,傅衡却只觉得一阵寒意从颈边窜入,上冲灵霄下探黄泉。
数年不见,比起当年初相识时的少年意气,如今的薛瑾浑身上下萦绕着微弱血腥味道的威仪气息,已经不复是当初金明池边少年顾盼的纯洁清澈,更与大行皇帝温文尔雅的悠然之意截然不同,即便两父子容貌有七八分的相似,但在密切接触后却能明显感受到他们气质上的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