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天命的年纪了,操劳了一辈子,到了该享清福的时候,却因为她这个不肖女糟了无妄之灾。
随着一声声的轻响,各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开璀璨夺目的光芒,像十月花期正盛,金线垂珠的焰菊,像燃灯花锦,像像星阙的燃烧和寂灭,如此的炫丽,然后化作一地湮灭无痕的尘寰。
这样三千火树银花的繁华和璀璨,和她全然没有关系。
她好想念她的保宪哥哥,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她想要他的安抚,想扑入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他的男子气息带着沉香木和一点点白桃香的清冷,他有力的手臂让她感到安全和保护。
但她随即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
即使他在,他又能做什么呢。
毕竟,是那个男人的意思,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又有谁,能违背他的意思呢。
然后,她抬目间,看见了自己家的方向,漫天的火光。
她还在想,这个情况下,家里还有谁有心思放烟花吗?
你看这满天照亮了夜幕的红,多绚烂多像末日最后的燃烧啊。
那确实,是末日的燃烧,她的末日的燃烧。
她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母亲,她的长辈,她几乎所有的牵挂,她所有的血亲,都在那场噩梦般的火海中化作了尘埃,化作了虚无。
她能听见冤魂凄厉的哭嚎,能看见他们在火海里痛苦地挣扎翻滚,直到窒息面目全非,最后被烧成灰烬的场景,她能见到那一幕幕地狱一般的惨状,她是阴阳师。
她于阴阳寮的客房枯坐了一夜,那些惨烈的,无望的,死不瞑目一幡幡景象缭绕着她,变成了她的世界的全部,似是永不宁息。
那一夜,后来下了一夜的雨。
她彻夜未能阖目,卧听着噼噼啪啪的雨声砸在房顶上,她听见淙淙细流从屋檐上汇下,听见叮叮咚咚雨水流过青石路的声音,她想着,樱花本来就要开败了,再这么下了一场雨,应该是绿肥红瘦,所剩无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