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上(2/2)

小姁说我生了很严重的病，需要治疗。

小姁也经常来看我，给生生讲故事，我们像是又回到了少女时期，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只不过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她只会对生生说——我不止一次笑她对生生的关注比对我这个孕妇还多。

【十月二十二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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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期的变化，上面的语句也越来越支离破碎，像是癫狂的病人在努力记录，但却又无法避免地变得更糟，有时甚至只是几个没有意义的符号、几段狰狞的划痕。

是因为母亲在治疗期间神志不清、记忆混乱之下的一次出轨，还是毫无征兆地、就像是上古神话里的所谓‘有感而孕’那样？——他被这个荒谬而莫名的猜测刺地笑了出来，但视线却一点点地、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对结果的期待那样，缓缓向下看去。

……她在说什么？

们看我的眼神都冰冷地让我恐惧。

我又怀孕了。

逢容也来看弟弟了，跟他爸一个表情，我以前怎么会觉得这孩子看起来阴沉令人害怕呢，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啊。

杜逢生抿着唇，抬起头平息了一会儿被影响的情绪，闭了闭眼，这才继续看下去。

……只有一件事令我颇有担忧。

我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虽然身体虚弱，但医生说我可以从那个房间搬去正常病房了，天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个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的房间，让我总觉得自己是什么需要被隔离观察的吃人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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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逢生的目光凝固在那句‘我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上面，短短几行文字，他似乎能看到天荒地老。

妈妈甚至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念头，想要将你永远留在妈妈温暖的子宫里，不让外面世界的风吹伤你，不让太阳照化你，永永远远，只让妈妈保护你。

我的身体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越来越差，速减的体重令我快速虚弱下去，我时常听到那群小护士们在门外谈论我的身体。

——生生，世上只有妈妈最爱你，你也永远永远最爱妈妈，对么？

生生像是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到来，就连天气也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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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幸福地像是在做梦一样，和我在结婚前对以后生活的一切幻想那样，丈夫英俊又温柔，孩子听话懂事……

我爱他！我甚至觉得，我这一生到现在、我之前所遭遇到的种种，好像、不，一定，一定都是为了这个孩子！

莫名的，我想为他起名为逢生。

杜逢生一怔。

【二月十日】

日记中的文字又开始回归到以前她正常时候的样子，仿佛还是那个没有经历婚姻冷漠、丈夫失格、孩子不亲又精神躁郁的富家小姐一样，字里行间都是温柔的美好，却又令人莫名地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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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使我绝处逢生。

半本日记，可以清晰地看出日记的主人从天真的富家小姐渐渐变成一个神志不清、喜怒不定的精神疯子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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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日，晴。】

明明日记里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但他心里却萌生了浓浓的不安。

杜逢生猛地回过神来，瞳孔微缩，背后竟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密密的一层汗。

生生比他哥哥要闹腾得多，每次半夜都会踢我肚子，护士们说这是力气大，有福气的表现，我也这么觉得。

怀孕这件事就像是所写的‘绝处逢生’那样，确实使她发生过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关键的是，他竟特地从国外赶回来——我第一次看到他脸上的那这个表情，天啊，他进来的时候竟然在门口摔了一跤，又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听我的肚子，温柔地和生生说话——是的，温柔。哈哈哈，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他只有这个表情了呢。

熟悉的字眼跳入他的视线。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但是，我——我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但无法否认的是，这个孩子的到来，令我感受到了莫大的欣喜与满足。

女人微笑的面孔又似乎浮现在眼前。

他快速将日记本向前翻去，确定之前所记录的都是治疗、封闭的痛苦过程，偶尔提到杜睿，也是带着一种不甘绝望的回忆的，没有一个字写到‘他来看我’之类的。

而这一切并非毫无迹象根据可循，可怕的是，日记的主人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敏感，脆弱，抑郁，清醒地发现自己不对、看着自己发疯，也真心实意地后悔，尽最大努力想要恢复——但最终却只能绝望而麻木地，看着自己坠入深渊。

就像是残忍的猎人给猎物制造了一场虚假伪善的幻境，掀开幻境的幕布一看，是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

杜逢生也不由得被这股灰暗晦涩的情绪所缠绕，母亲过往的痛苦像是藤蔓一样攀附在他的心上，拉着他与之共同沉沦。

或许是温柔刺骨到病态的文字、急速衰败的身体、周围人太过于反常的态度……都令他觉得不安。

值得庆幸的是，生生并不受我的影响。

我的宝贝，我的小王子，我的生生，你永远也不知道妈妈是有多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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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在惊讶他——这个孩子的到来，还是在说……她也不清楚，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是怎么怀上的？

我被关起来了。

这简直是我人生中的第二幸运的一天，第一天是生生来的时候。

生生很健康，也很活泼，我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十月十六日，晴。】

【十一月十日，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