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不说话了。其实他也不想走,况且至大乘境后,按常理来说就该闭关参悟,不问世事。
修道都讲究因果,这东西说来玄乎,无非是欠了的就要还,欠什么便还什么。至于还不清的,日久天长成了心里一块疙瘩,便是心魔。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因果,心魔好歹是“看”得着的。此物如同浮萍,无根而生,稍一沾染便泛滥成灾。要么从来不欠,要么说服自己从来不欠。当今修真界的主流绝情道,便是后者。
他反其道而行,在外招摇十数年之久,交情结了许多,深深浅浅零零碎碎都没剩什么联系,又自觉生养之恩、授业之恩具已还清,一身轻松,的确没必要再出去凑热闹。
至于闭关参悟,他自踏入修真界时便没想过以后,传他心法的老头子说什么天赋异禀不世之材,也只当是在诳他,未曾想有朝一日真走到了这一步,反倒不知该做什么,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真踏入了大乘境。
“简直像做梦一样。”他将手枕在脑后,嘀咕了一句。心里如此想着闭上了眼,再一睁眼间,却见满树桃花落了近半,稀疏的枝丫间露着天色泛白,竟一觉睡到了黄昏时分。
“怎么也不叫我……”他话说到一半,伸着腰向旁说话,却没见到燕殇的身影。
“燕殇!”他喊了一声,桃枝轻轻摇晃,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些许寒意,却没听到半点回应,他心中立刻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他当即手中结印,本想御灵寻人,却发现自己经脉空落狭隘,好似凡人之躯,竟没半点灵气,愣了一瞬。
也就在此时,耳畔落下一道清脆响声,似是玉石相接,又似铃音。他循声看去,只见到一只的蝴蝶,它双翼漆黑,在树梢上落下,如同一朵半开的花。蝴蝶展翅而飞,他稍一愣,不自觉跟了上去,眼里只剩下那点黑色,若即若离,如同引路一般。周遭风声不觉,风吹桃花尽落,满是繁荣后的枯败。
许是夜色渐深,他稍不留神,便失了蝴蝶的踪迹。再抬眼一看,面前是林间的一小片空地,有一小亭,亭盖铺满了桃花,四角的风铃随风轻响。风自他身后穿过,吹得桌上的桃花散落开来,露出其下纵横交错的刻痕。
他一眼便被那棋盘所吸引,连蝴蝶的下落也忘了找。黑白两子几乎铺满了棋盘,却不是什么围棋的路数,竟是一局未分胜负的五子连珠。越看,他越觉得有口气在心里闷着,十分难受。黑白两子势均力敌,皆是只差一步便能连成五子,可却就这么断了,再无下落。
并非什么难以破解的奇局,甚至不是难分胜负的平局,仅差了一子而已,谁能落子谁便能胜。到底谁会赢?黑子还是白子?这盘棋是何人对弈,在此处布下了多久?
这处亭子他再熟悉不过,明明前几日才同闻人书在此处喝过酒,当时还干干净净的,哪里有谁下过棋?再看这棋盘上的痕迹,竟像是几百年未曾有人来过一般。
他摩挲着那刻痕,一时恍惚喃喃自语,竟已过了百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