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溢出来。元琬睁大眼睛,她无法入睡,她能听出这是阿娘在哭。
&esp;&esp;如今元琬也隐约懂得了……父皇究竟在与阿娘做什么。
&esp;&esp;可阿娘分明不是心甘情愿的。
&esp;&esp;元琬声音压得极低,脑袋几乎与令莺额头相抵,两张相似的面容紧紧挨在一处,“女儿想护住阿娘,再也不让父皇欺负你。”
&esp;&esp;“我知道阿娘姓崔,我与阿娘都是崔氏的女儿,”她抱紧母亲的姿势,恍如孩童依恋的模样,又更像是某种尚且稚嫩的庇护,“还有阿兄、舅父……他们都会好好活下去,不用再担惊受怕。”
&esp;&esp;令莺愣愣地蹲在宫道旁,嘴唇微张,又说不出半个字。
&esp;&esp;她面前惟有元琬那张小小的脸,可眼眶越来越热,令莺只得眨了眨眼,视线又骤然变得朦胧模糊,几乎再看不清女儿。
&esp;&esp;令莺的五脏六腑,始终有细小的裂口。这时却有温热的水流缓缓淌进来,浸润着她,让伤口一点点收拢,带着一丝钝痛,可更多漫上来的,还是融融暖意。
&esp;&esp;“你口口声声都是旁人,那你自己呢?”她嗓音有些哽咽:“阿娘方才说的,你又听进去没有?”
&esp;&esp;元琬微微睁大眼,眉间有一闪而过的迷茫,没有立刻出声。
&esp;&esp;令莺看在眼中,反而不觉得讶异,阿琬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esp;&esp;然而下一刻,元琬长睫颤了颤,那双与元霁如出一辙的黑眸中,却亮起一股执拗的光:“阿娘,再难的路,总要有人先去走,女儿为何不能是第一个?在民间那三年,我见过许多宫中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事。女儿生在皇室,吃穿用度皆是万民供养,本就应当去做点什么。”
&esp;&esp;说到此处,元琬站直了身子:“女儿知晓会很难,但我想,株连的律法可否尝试着改一改,不教无辜之人被罚作苦奴倡伎。乡间也能设学堂,女子若想读书,不必再受人议论嗤笑……”
&esp;&esp;令莺听至最末,心中愈发激荡着,让她眼眶滚烫,忍不住伸手,去摸阿琬逐渐生出棱角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感慨:“阿琬,我时常觉得你并不像你父皇,可你们骨子里,分明又是像的。”
&esp;&esp;他们的区别在于,元霁前行的驱动力或许是恐惧与恨意,可阿琬心底,却高悬着一轮明月。
&esp;&esp;纵有阴云翻涌,也遮不住皎皎清辉。
&esp;&esp;元琬仰起头,认真道:“我更该像阿娘才对,毕竟我是从阿娘身上掉下来的。”
&esp;&esp;令莺闭了闭眼,说不出半个字,只紧紧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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