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六月初一祭天大典(3/3)

他似有所感,目光微微垂下,落向脚下白石。

石下深处,凡人听不见刀兵,也听不见奔逃。可那一点细微震动仍顺着祭坛传了上来,落入他耳中,轻得像一粒尘埃落地。

李聿在礼官的引导下,向着广阔的晴空俯身一拜。

地宫之中,项华已来到中央石室门前。他一掌按上两扇石门的交合处,五指化作深褐枝条,硬生生刺入门缝。

厚重石门被撬开一道窄缝,他闪身没入其中。邬宵寒紧追而至,一刀斩断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枝条,刀势未收,重重劈在石门之上。

轰然一声,石门洞开。邬宵寒飞身掠入。

“项华!别想逃走!”

那个一路奔逃、不肯与他交手的人,此刻却站在石室中央,忽然不再动了。项华望着前方,神情罕见地空白了一瞬,竟像连自己为何而来都忘了。

随后踏入的邬宵寒也在门前骤然停住。

他先是看见满室赤光,随后才看清那赤光从何而来。

原本要斩向项华的长刀停在半空。

那一刻,杀意、怒火,以及追索了四百八十年的仇恨,都被某种更沉的东西生生压回胸腔深处。邬宵寒站在那里,看着一面面石壁,四百八十年前他从中逃出的那场蓝火,仿佛终于越过漫长岁月,重新烧到了他的身上。

檀宁最后赶入石室。看清四壁的那一刻,寒意便从脚底直窜上来,沿着脊背一点点爬过,手中的火折子也险些从手中脱落。

密密麻麻的石龛遍布石壁。每一方石龛里,都悬着一颗狐珠。

赤红、暗金、血褐,明暗不一。有的光泽尚在,有的已经黯淡如死灰。

近千颗狐珠静静浮在四壁之上,像近千双沉默的眼睛,也像近千座无碑之坟。

檀宁终于明白,那股格外强横的同源妖气从何而来。

这间石室里,困住的并不只是四百八十年前凫丽山的亡魂。那些或明或暗的狐珠沉默悬在石龛之中,年岁深浅不一,有的尚存赤色,有的却已黯淡得几乎辨不出原本光泽。

早在凫丽山覆灭之前,甚至早在邬宵寒出生之前,蠪侄一族便已经不是自由生灵,而是被暗中饲育的狐珠来源。

这里有他的姐姐与父母。

也有更早之前,早到他从未见过的先祖。

邬宵寒站在门前,手中长刀仍指着项华,可刀锋没有再往前一寸。

项华也没有动。

他袖中那枚天狐狐珠还在,寒意隔着月白色的衣裳,一点点渗进他的身体。

他以为自己只是来送一颗天狐狐珠。

直到此刻,看见满室沉默悬浮的蠪侄狐珠,他才终于明白,闻人拂青真正要他送来的,是他自己。

闻人拂青已经知道了。

知道当年那场蓝火里,他曾放走最后那只小狐狸;也知道他后来分明找到了那只逃出生天的蠪侄,却隐瞒不报,甚至帮着对方藏在自己眼皮底下。

所以今日,闻人拂青将他送进了这座地宫。

送到了邬宵寒面前。

满室狐珠,父母、姐姐、先祖,千年血债,尽数陈在眼前。只要邬宵寒还有一分蠪侄的血性,便不可能不恨,不可能不怒,也不可能再守着那副人类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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