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一点火星落在浸透油汁的锦帘上,轰的一声,烈焰骤起。
殿内静得剩他自己轻浅的呼吸,带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俯身,伸手探进床底,拖出一具早已冰冷的躯体。
还有腕子上那串十八子的沉香。
应该是他。
亲信早已在外候着,趁紫禁城一片混乱,护着他隐入夜色。
从寅时到辰时,从黑夜到天明。
火舌疯狂舔舐着殿宇,浓烟滚滚而上。
血顺着地砖缝隙蔓延,漫过他的靴底,烫得惊人。
火石轻擦。
是他。
他蹲在那儿,盯着那具焦黑的尸身,看了很久很久。
沈河站在火光边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他半生的地方。
尸身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四肢焦黑如炭,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焦黄的骨头。
那身形与他有几分相似,面目模糊,恰是他早早备好的替死鬼。
但腰带上系着的那枚牙牌还在——东厂督主的牙牌,是御赐的,烧不坏。
等他回到东厂宫署时,夜色正浓。
p;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具拧了头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滚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朱钦煜慢慢蹲下来,伸手想碰一碰那张已经认不出面目的脸。
…
东厂宫署的废墟还在冒烟,焦黑的梁柱歪斜着戳向天空,像一只只控诉的手。
他已经站了三个时辰。
烧得剩下几颗,但朱钦煜认得。
朱钦煜一脚把他踹开。
沈河轻轻喘了口气,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上的血污,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河戴了三年,一刻也没摘过。
身后,东厂宫署在冲天火光中崩塌、焚尽。
“这下,该我了。”
沈河蹲下身,从怀中摸出那枚象征着他身份的腰牌,指尖摩挲过上面冰冷的纹路,片刻后,漠然将它塞进尸体怀中。
沈河反手阖上门,将外头的喧嚣与灯火一并隔绝。
他头也不回,一步一步,彻底走出这座金碧辉煌、也吃人的牢笼。
只有一具葬身火海、无从辨认的焦骨。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李国兴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抱住他的腿,“陛下万万不可!那尸身——那尸身不干净——”
他缓缓脱下身上染了暗渍的蟒袍,随手丢在一旁。
那是当年他赏的。
这世上,从此再无沈河。
朱钦煜就站在废墟中央,龙袍的下摆拖在灰烬里,沾满了黑灰,没人敢上前替他拂一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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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出油桶,将刺鼻的火油泼满殿内,木柱、案几、帷幔、地面……一点一滴,不留余地。
没有留恋,没有回望,连一丝波澜都无。
他盯着那具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