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2)

暮色渐浓,朱雀抱着他信步踱出内苑。

自昨夜经历了一遭光怪陆离的囍梦,朱雀便觉自己如同提线偶人,一举一动都在演一出早已落幕的怨谱哀曲。

他依旧是他,却总觉隔着重重迷障,遗落了不该忘却的前尘。

至于宫粼,夜阑时两人依偎而眠于缎榻,才消磨了点辰光,半梦半醒间他便只依稀记得那场阴森仙境般的交杯酒。

行至回廊转角,一道如附骨之蛆般黏湿的嫉恨目光,阴恻恻地攀咬着朱雀。

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但或许是坛城金光格外隆盛,宫粼发间馥郁的香泽又太过蛊惑,他终究没有回头。

入夜后,雪河照彻如昼。

巫域的青铜神树虬枝繁茂,缀满骨片与五色缯带,莲刹的曼荼罗坛城辉映千盏酥油灯,浮光横贯两岸。

这一日天色的确极好,月光也澄皎,却终究不是吉兆。

银晖落进巍峨雪山,染成钴蓝火焰的色泽,就在朱雀亲手将最后一枚金刚橛钉入冰面,共祭礼成之际,惨叫声刺破岁集。

“救命——”

“天罚……是天罚啊!”

凡众面庞绽出蠕动红蝶般的瘀斑,癫乱暴动,皮肉相黏,融作一摊摊翻滚蠕动难以名状的浑沌。

亲眷相残,僧众与祝官厮杀不休,灯烛煌煌的岁集转瞬被血与业火湮灭,四方之人如受召唤堕入修罗炼狱,再无生还。

宛若高踞诸天之外的古老神祇将十方世界的疫厄、横死与恶梦倾入此间。

冻原沦作一幅浓墨重彩的血肉九相图。

梵音与神铃镇不住疫病与战火,诸佛金身的面目也在混沌之中幻灭。

“阿娘,是我!”

不知谁在火光中喊了一声,啜泣眨眼间被兵刃与哀嚎吞没。

天宇高悬的满月似乎也被拽进了这场无休无止的劫难。

护持冻原山川的雀翎屏障消陨,遍体鳞伤的朱雀半跪于祭祀岩台,左臂垂在身侧,伤口从肩头一路蜿蜒到腰侧,披散的金发浴血沾污。

满目疮痍的亘古冻原裂开一道冰壑,沉眠万年的烈池重现天日。

朱雀倾尽残余的气力,将宫粼推离身侧。

脚底遽然一空,石坛轰然塌陷,他随碎岩一同跌落。

宫粼眼前乍然浮现出另一幅光景。

同样的深渊,同样的炎光。

朱雀独自葬身焰海,绸黑六翼尽折,形神湮灭。

宫粼扑伏在断崖边缘,死死攥住了正在下坠的金发少年。

朱雀看见石砾割破宫粼的手指。

“松手。”

宫粼却攥得更紧。

积雪裹挟碎岩倾泻,朱雀瞳孔骤缩,几乎要断臂赴死,宫粼却先纵身跃下。

漫天灰烬与暴雪交错,他们一同坠向烈池。

烬流喧啸,朱雀本能地将宫粼全然护在怀里,以脊背迎向赤潮。

一念永劫,天地倒悬。

朱雀忽然听见宫粼唤他。

“严禛。”

这两个字穿过千重迷障,砸落朱雀沉寂荒芜的记忆。

发丝与衣袂在焚流中猎猎翻飞,宫粼仰在他怀中,面容被流光照得明灭不定,眸底倒影的他却澄明。

“答案你想到了吗?”

刹那间,绀蓝色的炽盛霓鬘似瀑流倾注。

少年削挺的骨架寸寸拔高,严禛金发逆扬,颈间一道狭长天目赫然瞠开,观见过去未来,洞彻诸世因缘。

不动明王本相昭然于世,十方震荡。

严禛周匝智焰似琉璃净光,掌中锁链剑阒然嗡鸣,沉声宣出:“火生三昧,遍照无明。”

梵音自诸天深处鸣响,千万重莲界次第绽开,雪山白殿,迢迢圣河,染血冰原的屠戮

皆似敦煌壁画浸入倾天洪水,褪作万千细碎光尘。

蜃景消融坍塌,诸天雾海显露。

漫长岁月与轮回生灭,幻梦恶魇中的相逢和别离,奔涌不息。

莲华云霭无边无际,严禛收拢岿巍羽翼,横抱着宫粼峙立其间。

“……严禛?”

光阴洗尽宫粼眉目的青涩,他本貌尽复,只是仍陷在横冲直撞的记忆中,神思恍惚,又呢喃了一声。

“嗯。”

严禛颈间天目虚虚阖拢,呼吸滚烫喷薄,他俯身轻轻碰了一下宫粼的鼻尖。

“答案早就想到了。”

黑色雀羽与雪白蛇鳞纷扬,似细雪似落英,天人迷雾清寂迷离。

四周诸相仍在消融。

“你来得好慢。”宫粼抬手攀住严禛的双肩,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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