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3)
“我说过,你跑一次,我抓一次。”裴不度转回头去,枪尖重新向前,“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谢春风没有再说话。他从裴不度腰侧的刀鞘里抽出他那把备用的短刀,刀锋出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音。他右手握刀,和裴不度背靠着背,看着前面的敌兵重新聚拢过来。那些人在犹豫——谢春风看见他们的脚步在放慢,原本已经抬起的刀尖又落下了几寸,像一堵正在裂开的墙。他说不上来是哪个瞬间让他们停住了,但风里多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从北面压过来,带着更重的马蹄声和更密的人声。
北面的平原上出现了新的队伍,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一杆已经洗干净的旗子正在风里展开。裴不度的援军到了。队形在移动,像一排被同时推动的棋子,从两翼合拢过来,把敌军夹在了中间。缺口处的敌兵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有人开始丢下刀往回跑。那几个人一跑,整个队列就散了,像一堵垮了的墙,泥沙俱下。
谢春风靠在裴不度背上,感觉那堵背墙比刚才轻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短刀,刀刃上沾着血,不多,干了一些,像涂了一层薄漆。裴不度的枪也放下了,枪尖垂在身侧,被日光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风停了。四野只剩远处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像退潮时的水浪,一声比一声轻。
谢春风说:“你回头看我。”
裴不度没有马上回头。他又站了片刻,像在确认身后那堵墙还在,然后才转过身来。他们面对面站着,裴不度比他高,晨光从北面的云缝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哭什么?”裴不度问。
谢春风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腹是湿的。他没有擦,把手放下来,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压住的抖:“我没哭。风沙迷了。”
裴不度伸手,用袖口擦了一下他的眼角。袖子是脏的,沾着灰和血,擦过他的眼睑留下一道淡灰的痕迹。他把手收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三个月,到了。”
谢春风把短刀插回裴不度腰间的刀鞘里,扣好带扣,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转身朝城墙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拖出一道斜长的影子,越过裴不度脚边铺了一层的断箭和碎石,向远处延伸而去。盾墙正在撤开,几个亲兵跑向那个还缩在墙角的孩子。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平了地上的烟尘,也吹散了最后一缕残余的喊杀声。裴不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腰间那把短刀的刀鞘,伸手摸了摸谢春风刚扣好的那个带扣,指腹沿着铜扣的边缘滑了一圈。
算错
援军入城之后,谢春风在城墙根底下蹲着喘了很久。风停下来之后,尘土渐渐落定,空气里那股焦糊味反而更重了,混着铁锈和血的气息,闷在鼻腔里散不开。他蹲在断墙的阴影里,膝盖顶着胸口,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被踩进泥里的断箭和碎甲,指间还残留着银针射出去时那一点微凉的触感。针全用完了,一根都不剩。袖袋里空空荡荡,布料贴着腕骨,像一层褪了壳的皮,硌得有些不习惯。他伸手把空了的袖袋往里掖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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