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之后才有的。在那之前,宁如和戚子涧独处时总会隔着一层尴尬,谁也不先开口,谁也不看谁的眼睛。
但那夜之后,两个人之间那道透明的墙薄了几分。
戚子涧把水囊扔回石台上,重新拔刀。破风刀法第五式的刀势比前四式更暴烈,刀锋撕开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惊起了青冈栎枝头一只野鸾鸟。他练完第五式停下来喘了口气,刀尖抵在石板上,忽然开口。
“他昨晚回来的时候,衣带系错了一格。”
宁如的剑尖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然继续画完那道弧线。他没有接话,只是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戚子涧用拇指抹掉刀背上沾的草屑,动作很慢,像是在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反复掂量。
“以前在海玄宗,我见过一个被鬼修种了傀儡符的散修。每个月都要回那个鬼修身边一次,不去就经脉寸断。后来那散修自己抹了脖子。”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宁如,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我不会让玥儿也走到那一步。”
“他不会。”宁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戚子涧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宁如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虎口上那道旧茧旁边又磨出了新的水泡。
“我知道他不会。但我怕的不是他走那一步。”
“我怕的是他被折磨到连回来的力气都没有,回来之后还要装得什么事都没发生。今天早上一碗粥他喝了快半个时辰,他以为我没看见。”
宁如把三更雪插进剑鞘,剑格在鞘口发出一声轻脆的金属合鸣,余音在空旷的练功场上弹了个来回才慢慢消散。
他看着戚子涧的眼睛。
“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不能跟他说。”
戚子涧的肩膀轻轻震了一下。
宁如走到石台边,捡起戚子涧扔在地上的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他在槐门经历了什么,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全部告诉我。他不想我替他难受。你也是,他不跟你说,因为他不想在你面前再倒下一次。”
戚子涧把脸转向另一边,腮帮子的肌肉轻轻跳了一下。
“上次月圆他回来之后,换下的亵裤是湿的。腿上被掐过的指印隔了三天还没消。”他看着戚子涧的眼睛,“他以为穿长裤我就看不见。”
“你说他喝了快半个时辰的粥,我也看见了。他进门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两息才迈进来。”
戚子涧攥着剑鞘的手指节发白。
“你知道被鬼修下咒的人最后是什么样。”
宁如把目光从戚子涧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被晨光照亮的青冈栎树冠上。
“但白玥不是那些人。他每个月都去,每个月都回来,每次回来都比去之前更稳一分。他把那些东西吞进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戚子涧低着头,手指在刀鞘上来回摩挲。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我没给他下遗忘符,他会不会更早告诉我这些事。”
宁如沉默,他知道戚子涧说的是什么。这是戚子涧这辈子都还不了的债,他自己也知道。
“你欠他的,他已经放下了。是你自己还没放下。”
戚子涧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石台边,双手撑着石台边缘,肩膀绷得很紧。
“我想杀了秦朔。”
“每天夜里躺在榻上闭眼,想的都是怎么把他捆在柱子上,用雷灵力从他指甲缝里灌进去,让他尝一尝被人折磨是什么滋味。但我知道我现在打不过他,就算加上你我也打不过。我每天天不亮起来练刀,练到手臂抬不动才回去。”
宁如走到戚子涧旁边,把三更雪从石台上拿起来挂在腰间。
“我也打不过,但打不过不是不打的理由。”
他看着戚子涧。
“你刚才说那个散修最后抹了脖子。白玥不会走那条路。他会活到秦朔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