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三:食梦(2/3)
你走到它身边,看着身边那片水。
水是甜的,那碗水在你的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你感觉到了一阵奇异强烈,像疼痛一样的感觉从她的食道蔓延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你放下了碗,那团水把碗收走了。
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堆碎片化的、像被人打碎后又随意拼凑起来的词汇。那些词从你的左耳穿进去,从右耳穿出来,在你的颅腔里留下了一道道湿漉漉的、发光的水痕。
第一,你的母亲在你上岛之前就已经去世了三年。那个记忆里的母亲、头发花白、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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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今天没有化成任何人的形状,像一块从天窗上掉落下来的巨大深蓝色夜空碎片,悬垂着。
“我想见我妈妈。”你说。
是那座岛上的村民。是那些在暴雨中祭拜神像、在后颈上留下珊瑚粉末的圆形凹陷、跪在神龛前用那种古老的语言吟诵经文的人。他们把自己献给了那团水,而它接受了他们的献祭,并按照自己的方式重塑了他们,把他们从人变成了介于生与死、人与兽、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某种东西,某种被潮水反复冲刷了一千年后剩下的礁石残骸一样的东西。
那团水依然没有回应。
不远处,那团水在客厅里等你。
你从中拼凑出了几件事。
“我没有妹妹,”你说,“我从来没有过妹妹。她是你在我的记忆里创造出来的,对吗?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让我出门,你需要一个我永远完不成的目标,让我每天都在尝试,每天都在失败,每天都在变得更绝望、更脆弱、更需要你。”
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然后卡在了那个永远不会移动的位置上,等待那一段被抹去的两个小时结束。她看着那些鸟在院子里跳来跳去,三声长、两声短,周而复始,声音整齐得像有人在后台按着播放键。
“我想去农场。”你说。
那团水没有说话,但它从地板上立了起来,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深蓝色的水柱,慢慢倾斜,慢慢弯曲,最后像一条巨大的蛇一样缠绕在你的身上。它的水渗进你的衣服,渗进你的皮肤,渗进你的毛孔,渗进你的血管。
你伸出手,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什么了。
它的一部分在你的面前凝成了一个碗状,碗里盛着水。清亮的、透明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水。
那团水动了一下。
“我妈妈已经死了,对不对?”你忽然说。
它的声音在你的脑子里响起来。
那团水没有回应。
你看着那碗水,忽然想起了岛上那些村民手里端着的、浑浊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