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噩梦(2/3)

从小到大，站在镜子前面扎马尾的姐姐。

脑子里乱成一团。

姐姐的脸。他的脸。他们——

他怎么可以。

那是姐姐。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蹲下来跟他平视，问他“你会扎吗”的姐姐。

p;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在厨房门口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的姐姐。

胃里的恶心又涌上来，比刚才更烈。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软得站不住，又滑坐回去。

他想吐。

那是他从六岁起就一直看着的姐姐。

他又干呕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恶心，是从五脏六腑最深处翻上来的那种，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绞，绞成一团，往上顶，顶到喉咙口。

是那个给他削苹果皮从来不断、长长一条垂下来像柳枝的姐姐。

胃里一阵阵痉挛，他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那是他姐。

窗

方以正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

那个梦。

呕不出来。

紧接着，胃里翻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恶心。

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瓷砖冰凉，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他冷得发抖，却一动也不想动。

身下那处硬邦邦地顶着裤子，布料勒得发紧。湿的，黏的，一片冰凉从那里漫开。

马桶的水箱在他脸旁边，凉气从瓷面渗进皮肤，渗进骨头里。

他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认真看姐姐的脸。她站在镜子前扎马尾，扎了三遍。想起阳光把她后颈的绒发染成浅金色。

想起那天他把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蓝皮筋撸下来，递给她。

他顾不上管，跌跌撞撞冲出房间，扑进卫生间，掀开马桶盖，趴下去。

方以正把脸埋进膝盖里，手臂死死抱住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想起他第一次给她扎马尾，皮筋绕了三圈，手心全是汗。

他踉跄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

只有酸水涌到喉咙口，烧得嗓子眼火辣辣的疼。他趴在马桶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瓷沿，浑身发抖。

那是他姐。

然后他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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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想吐。

他怎么可以——

卫生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抖的，像溺水的人一下一下喘气。

站在雨里等他放学，头发湿了贴在脸侧的姐姐。

胃里又翻了一下，他捂住嘴，把一声干呕硬压回去。

卫生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惨淡的，灰白的，照在地上像一层霜。

他怎么能?!

灯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