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跟周姨换一下?周姨晚上去陪,你在家睡。&ot;
&ot;周姨白天也要做事。&ot;
&ot;那你也不能天天不睡觉。&ot;
曲悠悠笑了一下。十一二岁的小孩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像大人一样。
到了学校她也这样。学校大门口挤满了人,家长和学生混在一起,闹哄哄。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小孩拖拉着不肯进去,也有小孩兴奋得蹦蹦跳跳。
报完到和班主任打了个招呼,初一新生要先去操场集合。小米站在教室门口,回头看她。
&ot;你回去吧。&ot;
&ot;嗯。&ot;悠悠帮她拉了一下书包肩带,松的那边紧了紧。
“晚上别忘了啊。”
“不会。”
小米转身往里走了,新校服在人群里晃了几下,被淹没了。
曲悠悠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看不见人了,才转身走。
去厂里。
厂里的整改进度已经拖了很久。赵国强不在,赵国强永远不在。车间主任老张拉着她看了一圈,冷库的温控设备有一台报警了,需要换,她打电话问供应商报价,供应商那边说要等。等多久不知道。区里的叁十天期限还剩十一天。
她站在冷库里,抱着手臂,哈出白气。
想到些什么,愣了几秒。
然后走出去,跟老张说:&ot;这一批我要看完整的溯源文件。&ot;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厂子刚建起来那年就在了,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是在看老板的女儿,又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水深的年轻人。
曲悠悠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美国念的食品工程的硕士还没毕业,回来就坐在办公室翻报告,穿着球鞋进车间,手套还没捂热就开始问问题。
别人叫她&ot;小曲总&ot;,她说不用,叫名字就行。
没有人叫她名字。
干这行的人都知道,家族企业的第二代最难做,不是难在什么都不懂,是难在你懂的东西,没有人要听。
妈妈听。但妈妈听完之后的沉默,比不听还让她难受。
沉默意味着:你说的对,但我做不了。
做不了是因为汪伯。合同是他签的,供应商是他拉来的,要换,就是在否定他的判断。而否定他的判断,就等于说曲家不用他了。
曲家现在还需要他吗?
悠悠不确定。她只知道爸爸的身体状况日渐糟糕。
医生说控制好的话,可以缓几年。&ot;控制好&ot;意味着严格饮食、准时用药、定期复查,以及情绪良好。
不能生气。不能有太多负面情绪。
曲悠悠每天把饭菜端到病床边上,爸爸坐起来吃,偶尔问一句厂里的事,悠悠说挺好的。
挺好的。
她站在冷库外面打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第四个的时候声音开始哑了。
打完电话回到办公室,跟区里食品安全监督站的人碰面,对整改方案,一项一项地过。曲悠悠坐在会议室里,记笔记,问问题,偶尔帮妈妈接一下话。会开到六点半。出会议室时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公司几个高层安排了饭局招待检查组的人,然后她想起来。小米。
曲悠悠掏出手机。微信上有叁条消息,都是小米发的。
第一条,五点十二分:&ot;姐我放学了。&ot;
第二条,五点五十分:&ot;姐??&ot;
第叁条,未接电话,六点二十一分:&ot;你是不是忘了。&ot;
没有第四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