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被这风割得面颊生疼、眼角通红,只能背靠着杆子一样的松树,左支右绌地躲避从四面八方扑来的风。
风声很尖锐,像是女人惨烈的尖叫声,比他原来生活的那村子里失了心疯的寡妇叫得还凄厉、还可怕。风声搔刮着他的耳膜,也送来微弱的人声。沈燕乔猛地睁大了眼睛,这声音单薄而熟悉,是闫中实!
他再顾不得许多,顶着扑面的山风就一脚深一脚浅地奔向了那声音的方向,闫中实颓丧的背影逐渐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巨大的喜悦之情比这山中回荡的风还要浓烈,沈燕乔顿时忘了注意脚下,扑通一声摔了个跟头,跪倒在镶了一圈雪边的草地上,也惊动了不远处的闫中实。
闫中实身边围着两个年幼的徒弟,师徒几人沉闷得像块顽石。他们看见沈燕乔,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沈燕乔艰难地从草地上爬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低着头,神情不安而迟疑。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就看到闫中实一双细棉布面的冬鞋出现在他眼前了。
瞅见了这双鞋,沈燕乔心中这才钝钝地发觉,自己在艰难翻下山坡的路上也遗失了一只鞋,此刻脚掌和脚跟踩在枯草地上,刺刺地痛,十根脚趾也僵成了一块冻豆腐,青青白白的。
风也静了下来。闫中实在他面前一直没有说话,半晌,沈燕乔才踌躇着抬起了头,油彩斑驳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忐忑,他眨了眨眼,把怀里小心收拢着的贵妃衣裙捧到了僵直的闫中实眼前,叫了一声:“师父。”
那戏服上的流苏在他小腿边晃啊晃的,像是破壳的小蛇。闫中实还是不说话,定定地看着那贵妃的戏装。
这戏装很有一些分量,沈燕乔的胳膊酸酸的,忐忑地又叫了一声:“师父。”
然后就被闫中实一把搂入了怀里,搂得很紧很紧。
颈窝里好似落下了什么湿热的东西,闫中实搂着他,厚重的掌心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揉乱了沈燕乔的头发。
“好孩子,好孩子。”他喃喃道。
多年以后沈燕乔再回忆起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仍旧记忆犹新。师父抱着他的力度很大,勒得年少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许久许久之后,师父才渐渐放开他,眼眶红红的。师父哭了。
怀里的戏服被师父接了过去,他的双臂顿时轻松了下来,跑去拉师弟们。原先七八个孩子只剩下了两个,沈燕乔疑惑地看向师父,闫中实苦笑道:“都逃了,要么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