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她的手指从他的背脊滑上来,穿过他的黑发,来到他的脸侧。
她轻轻地把他的脸从自己的颈窝里捧起来。
他的眼眶泛红。
没有泪水,但那层红是真实的,是压抑到极限之后、从内部渗透出来的、无法完全掩饰的痕迹。
辛西娅看着他的眼睛,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眼角,拂去了那里一点几乎不存在的湿意。
“如果你不想说,”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一首安眠的歌谣,“可以再等等。”
再等等。
等你准备好。
等你觉得可以了。
等你找到了一个你能承受的方式。
德里克看着她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那份他不配得到的、温柔的耐心。
他看到了他自己的卑劣。
他已经等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的誓言在一天地崩塌,他的力量在一天天地衰减,他对她的每一次拥抱、每一个吻、每一句“我爱你”都在变成一种更深的背叛——不是对她的背叛,是对他自己的誓言的背叛,而那份誓言,恰恰是他能够站在她身边的根基。
如果他继续沉默下去,他很快就不再是一个圣武士了。
而一个不再是圣武士的德里克·奥宾,还剩下什么?还配做她的丈夫吗?
“辛西娅。”
他睁开眼,看着她。
“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家书。”
“或者说——讣告。”
那个词落下来的时候,辛西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德里克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我的兄长。在之前北地动乱中……亡灵袭击了边境的防线。他带队迎击,掩护平民撤离。”
他停顿了一下。
“他殉职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春天的晨光依然温暖地照着,窗外隐约传来鸟鸣和远处街道上开始苏醒的人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和,像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在乎某个人刚刚说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事实。
辛西娅的手从他的脸颊上慢慢滑下来,落在他的胸口,覆在他的心脏上方。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他这个人一样可靠。
“我的父亲……年纪已经很大了。”德里克继续说,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她身后的某个虚空中,“他的身体在这些年里……”
他没有说完。
“我的侄子……”
他又停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不需要说下去。
辛西娅见过他的家人。
在那个冬天,在奥宾家的领地上,她参加过他们的家宴,见过他的父亲——那个威严而慈祥的老伯爵,见过他的母亲——那个热情而精明的贵妇人,见过他的兄长——那个和德里克长得很像、却比他更善于言辞的长子,也见过他兄长的儿子——那个当时还只有五六岁、骑在父亲肩头咯笑着的小男孩。
如今那个小男孩七岁了。
七岁。
奥宾家是北境的军事贵族,世代戍守边境,这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责任,而是刻在血脉里的、与生俱来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