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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的颤抖。电光雪亮,照出他苍白的脸,惶恐的眼。

我……我不能……

我恨你,不是……为了泄愤。

他跌倒一旁,吁吁地喘气。策天凤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像具死尸。

别为你的失败找借口。

你杀不了我。

一千次,一万次,你还有无数的机会尝试。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永远……杀不了我。

他的头颅倏然转向上官鸿信,神情冰冷刻薄,他严厉地说话,犹如十年间他对上官鸿信师者的教导。

我给你另一个借口吧。如果这能让你逃避的更顺利。

因为,连我也杀不了自己。

凤凰……会涅盘。

……什么?

上官鸿信揪着策天凤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没得到半点挣扎。策天凤像卷绸缎轻柔地搭在他手臂上,他垂了眸,任窗外电闪雷鸣,自是不闻不问。

你在激怒我。

上官鸿信拉着他就往门外走,他一脚踢开殿门,暴雨迎面似箭,万箭穿心。

告诉我,这是你的悲伤吗?

上官鸿信抬手指向雨幕,雨水顺着他的脸流淌下来,轮廓边缘镀一层白光。

风中有一场暴乱,扯断梧桐的枝,天色漆黑,暗得如同末日,宫城内开始积水,护城河缓慢地上涨。策天凤被他摇晃着质问,浑身已湿透,额发粘黏在脸边,下颌簌簌滴水。

因为我要杀你,你感到了悲伤吗?

不。

策天凤别开脸,拾起袖子擦去水痕。他的动作轻盈而优雅,潮湿沉重的衣衫不曾给他带来分毫阻碍。

上官鸿信一怔,豁然醒悟。

难道是……因为我杀不了你,才让你如此悲伤吗?

策天凤移动的脚步一顿。

很接近了。

我没看错你。

但……这还不是完全的真相。

真相是什么?上官鸿信拉住他的衣摆。

策天凤轻轻叹气。

这场雨,是我怜悯你的悲伤。

策天凤掩上门扉,周身翻起火羽,冷雨被蒸干了,地面上徒留水渍。他躬下身,冰冷的手掌覆盖在上官鸿信肩侧,凤羽吹去了所有水分,让空气变得干燥欲燃。

你做的太多了。上官鸿信说。

其实,在你为羽国带来那场大雨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你不该留下来。你的一点怜悯,让我再也走不出。

这场围困他一生的暴雨。

策天凤走回桌案,衣摆从上官鸿信手中抽离。

隔了半室沉寂,他遥遥望他。

所以我才会问你。

你希望我爱霓裳吗?

霓裳已经走了。

那你呢?

上官鸿信站起身,缓缓逼近,话语低沉。

老师,正如你所说。

从现在开始到天明,我是否可以尽情地杀你。

策天凤眉心跳动,虽有不妙之感,但还是应承了一句。

可以。

那么,你已经是尸体了。

上官鸿信将他按到在地上。

尸体不会动,不会说话,也不会愤怒。

他的掌心掩住凤凰洞彻万物的眼睛。

嘘。

老师,我要杀你了。

在他手掌制造的黑暗之下,策天凤闭上了眼睛。

对人来说,皮是皮,肉是肉,骨是骨,拆分会流出鲜血。但对凤凰来说,身体仅仅是灵力的聚合,就像画在纸上的衣服不是真的衣服,他的身体也不是真的身体。不会流血,不会崩解,多数时候甚至没有感觉。

但是……上官鸿信的碰触,他有所知觉。

虽然他依然不能给他留下伤痕,但当他扼住他脖颈的时候,他感到他手上确实有握剑的指茧,他抱住他时他能感到他的呼吸,眼泪滴落时有确切的温度,衣服上流转沉定的香气。所以他也能感到他的悲伤。

就像初遇时他能感到他的狂喜。

上官鸿信拉开他的腰带,策天凤沉默不动。

所以他花了许多时间才意识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因为疼痛和压迫。

他竟然还能感到疼痛。

策天凤忽然挣扎起来,想摆脱上官鸿信覆盖的手掌。上官鸿信紧紧抓住他,锁住他欲振的羽翼。

他在策天凤耳边轻声提醒。

老师,你忘了,死人不会动。

凤凰不得,但神迹已生。

——《鸢王本纪》

七月是羽国日照最盛的时节。上官鸿信独自在长风殿内休憩。此殿地处偏僻,为前朝鸢王宠妃所居之殿,地势偏高,又恰处风关,因而好风流动,不打扇也十分清凉。上官鸿信素来不喜宫人随侍,因而夏季时常一人呆在此殿,独享安宁。

见手边摆有香炉,上官鸿信随手点起,烟气中别有一股幽兰意。

听说你要死了。

殿内响起清冽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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