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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回府的马车时,李承泽才彻底惊觉,他背上冷汗淋淋,里衣已然贴住肌肤。死而复生实在荒诞,也容不得他细想、深究。从前只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原来既定之事也可消弭,也可转圜,已死之人尚可再生。李承泽微眯着眼,这何尝不是上天恩赏。

回府后谢必安立刻安排人为李承泽沐浴,“殿下,热水已备好。”李承泽浅浅抬眼,示意人出去。他白皙的手指润进温度适宜的水中,沾染上浮在水面的细密桂花。李承泽素来爱桂花的香味,但此时他看着这一汪覆满桂花的盆水心中却起了厌烦之意。忍着浓郁的甘甜香味,李承泽草草净了身。

“闲雅。须知此景,古今无价。运巧思、穿针楼上女,抬粉面、云鬟相亚。钿合金钗私语处,算谁在、回廊影下。”

他们在同一个时空想念另一个时空的彼此。

荒唐是在推杯换盏间生根发芽的。几盅酒水下肚,李承泽懒懒趴在黄花梨木桌上,睫羽下眼神迷离,平日的粉唇被酒润为艳红色,他朱唇轻启,侧头莞尔说:“这夜色极好,小范大人不作诗一首岂不是辜负了这般良辰美景。”李承泽存了私心,祈年殿夜宴实在让他难以忘怀,柔和的范闲、疯癫的范闲、忘情的范闲,范闲口中的一首首惊鸿艳世的诗词歌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他。

,他将酒杯端至范闲面前,“小范大人,这凉酒热了可就不好喝了。”范闲一怔,李承泽的声音喑哑温和,顺着酒香扑面而来,是桂花味的。2他伸手接过,碰及李承泽微凉的指尖时鬼使神差地想要去暖,李承泽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疑惑不解,范闲倏地把手抽回,酒杯里的酒洒了大半。李承泽又将酒满上,嘴里说着可惜却是调笑的语气。范闲耳尖爬上红晕,借着月色掩埋下心脏的悸动。“是我失态,二殿下。”这声二殿下微不可闻,李承泽却说小范大人不必拘束,府中只有他二人。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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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3

2桂花为私设

李承泽没有回应,摆摆手让谢必安退下。若不是必安提醒,他早已忘了范闲未入京都,可一本红楼,早使他名声大噪。

谢必安正离开时,李承泽悠悠开

1出自韦庄《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

李承泽府中没有留一个护卫,如果范闲想杀他也未尝不可。桂花香气馥郁,萦绕在亭中。李承泽明明很怕死,此时却有点期待范闲对他动手。他眼里闪烁着兴奋,想象着范闲会用何种手段取他性命,会是隐晦地用毒,还是直截了当一剑刺入胸口。范闲没想过李承泽会有如此坦诚的时候,李承泽越不防备范闲心中怜惜之意便更胜。于是他脱口而出的是:“承泽。”范闲似乎还嫌不够亲密,又补道:“你唤我安之便可。”

李承泽轻轻敲打着跪疼的膝盖,脑中思量着庆帝的安排——“老二,明日同朕前去庆庙祭拜。”

月色撩人,词至最后,范闲拉起瘫坐的李承泽,热烈的眼神横冲直撞进李承泽的眼里,容不得李承泽开口,范闲盯着李承泽说出最后一句。

“必安,打听一下范闲几日到京都。”李承泽头发散开,他胡乱扯了身外衣披在身上,淡淡开口。谢必安在门外应是,李承泽从桌上拿起红楼,他随意翻开,却见红楼最后一页──泛黄的尾部上赫然写着“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这十四个字写得虽平直,但无半分棱角,倒是有些中庸之道的风韵。他一眼便看出这是范闲的字。

范闲看向李承泽的双眸,目光划过挺翘的鼻梁,移至艳丽的唇处他急忙撇开视线,狠狠抓过酒壶饮下一大口压抑住内心的动摇,这才晃晃悠悠起身道:“炎光谢。过暮雨、芳尘轻洒。乍露冷风清庭户,爽天如水,玉钩遥挂。应是星娥嗟久阻,叙旧约、飙轮欲驾。极目处、微云暗度,耿耿银河高泻。”

李承泽再一次端酒至范闲面前,这一次范闲稳稳接过,一饮而尽。李承泽只小声称呼安之,眼睛刻意避过范闲投来的视线,他抬起手喝下桂花酒,宽大的衣袖下是李承泽颤动的双唇和微红的双眼。

这说不通。李承泽唤谢必安进来,他转头看向谢必安,谢必安低着头站在屋中,脸上不悲不喜。即使知道这书不是谢必安所为,他还是没忍住问:“必安,这书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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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这才敢抬起头来,他看向李承泽手里的红楼,面上不解,却还是解释道:“这是前几日殿下托属下去买的。”

3全词出自柳永《二郎神·炎光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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