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子宫(3/3)

上气。他恸哭着大声喊,顾白!这可是我和你的孩子呀!

这不是我和你的孩子,是你和顾白的孩子。我不是顾白,只是一个也被起名叫顾白的人,我其实是你的儿子。油然而生的愤怒填塞在我心间,我并不是愤恨他深爱着另一个顾白而不是我,我那么深切痛苦的怨恨——

“就是因为我是你和顾白的儿子,所以你才把我生下来吗!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被生下来!你知道我小的时候活得有多痛苦吗!你知不知道我每一天都想死!你知不知道每一天我都想出车祸!想地震!想海啸!想世界末日!想眼睛闭上就再也不用睁开!你全都不知道!你通通都不知道!你无比自私的只顾着自己!只顾着和顾白有了儿子的虚假喜悦!你凭什么要生下我!凭什么生人下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只要你开心你愿意就好!你让我回去!回去!回到你肚子里面去!我不要被生下来!我不要!我不要!!!让我回去——!!!”

什么被颠倒,是白昼与黑夜。我终于对他说出了这句话,所有对他的埋怨、愤恨的根源。我痛恨他生下了我,我不想去理解他对“顾白”的苦苦痴爱,我只知道他造就了我一生的痛苦。他生我的时候也许就从未为我考虑过,他只是想着要一个孩子,要一个他与顾白的孩子!

我无法再在这个世间呆下去了!我要回到我的红房子里去!就仿佛从未被生下来过!

那一天过后,他的脸上就带上了灰扑扑的灰败,头发也不再打理得整齐,像是一窝乱蓬蓬的杂草。与我说话都怯懦,低声下气,不再如人妻般温柔,仿佛一个低贱的奴仆,不敢拿眼睛看着我。我粗暴的上他,不再有任何怜惜、对母亲的眷恋。我只是想折磨,想虐待,想发泄我心中多年的痛苦。

我绑住他的身体,把任何能想到的物品塞进他的下体。他痛苦的呻吟中夹杂着欢愉,红色的甬道把每一件物品都包裹上晶莹透明的粘液。他仿佛是一台包浆的机器,我与他组成一台流水线,生成一样又一样扭曲的罪孽。我又把所有物品都取出来,缓缓的,把我的拳头塞进去。

仿佛一拳揍进了他的身体以内,多日来我愤恨仇怨的心,终于一寸寸的被畅爽的情感所化解。肉实褶皱的甬道被我的拳头缓缓的展平、变薄、几近撕裂、就仿佛我从他的身体里出来时那样。一种奇思妙想在我心头升起,我为何不,真正的回归到他温暖黑甜,有羊水潺潺的红房子以内呢?

近来我升起了一个念头。想回到我母亲的子宫里去。不是回炉重造,是进去了,就不再出来,成为他体内一个折磨他、让他无边痛苦,窃取他全身养分的巨婴。我这庞大的身体,该如何进入现对我来说狭小的红色甬道,进入对我来说以太过窄小的红房子。他红色的大门对我开启,又关闭。我是不是注定,只有一小部分,才能回归到他的红房子里。

那为何不是最主要的部分。

三月贰拾贰日,在这个十九年前他生下我的日子,我决定在这天原原本本的回到他的红房子当中。他安睡在地板上,面带微笑的沉睡着,我拿起一把厚重的铁锤,蹲在他的身边,一点一点敲碎他的骨盆,使我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铁锤与骨头的敲击声清脆又沉闷,咄,咄,咄,仿佛要击透春日的晨昏,在四处的街巷里传过很远很远。即使是这样,他也依然没有醒。他早已死去,只是尸体还温热,肉体还新鲜饱满。我又拿起剪刀,一点点,剪开了他红色的门扉。

血水先是缓缓溢出,又成为一条红色的河,是他生我时剪断的脐带,如今又来连接我。我把脑袋躺到他双腿间的血泊中,憋着气把脑袋探进去,那两扇我朝思暮想的红色门扉。头皮进去了,头顶进去了,我的额头也进去了。血水逐渐淹没我的眼睑,使我不能视,眼前黑暗中一片昏红,这也会是他红房子中温柔的夜晚;血水又流淌进我的鼻孔,使我不能呼吸,我就要逐渐溺死在他血红色的羊水里。我下意识的张大嘴贪婪着最后的空气,血水又蔓延进我的嘴中,咸腥,带着铁锈味,又仿佛带有我曾喝过的母乳汁的甘甜。气管也被这些血水蔓延,我眷恋外界的空气,但我更眷念他温暖的身体,他温柔会用羊水为我轻声哼唱摇篮曲的红色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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