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别离(2/7)

但是时月知道，这对奴隶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慷慨了。回秀色的这些天里，他没有被要求去给客人们提供服务，免去了日常例行奴隶调教，正常供应一日三餐和药物。

时月心中了然，这次江清晖是铁了心要把他送走了，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惹人生厌。

他迫切地想知道是哪

时月眼睛里漫上一点水迹，难以抑制地有些难过了，这种时刻，他总是会翻出记忆中的美好片段咀嚼，像迷失在沙漠里的人反反复复地确认自己还有多少水和干粮。

“奴隶不敢！”时月见江清晖动怒，忙跪回原位，怕得手脚僵硬，浑身颤抖，“可是您送给我了，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为什么又想起他呢？

时月脸上还残留着江清晖手掌的温度，心已经陡然沉了下来，脸色如遍布细小裂纹的瓷器，一碰就碎。唇瓣张合，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的，谢谢主人。”时月含着泪花露出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俯下身子在江清晖脚背上落下一个短暂虔诚的吻，脱光衣服转身爬去地下室了。

收拾什么呢？

时月隐隐察觉到江清晖并不讨厌他，甚至称得上是合心意，却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江清晖如此决绝地在没有找到新主人的时候就扔掉他。也许是某一个细小的齿轮没有对上，让整个系统都轰然倒塌，留下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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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太贪心了，明明一开始只是想活下去，现在却想留在江清晖的身边。可是飞蛾扑向火光又有什么错呢？时月很快接受和原谅了自己，他是一个贪心的人，贪念那些温暖怀抱和若有似无的珍视。

江清晖脸上一派无动于衷，只是声音格外冷硬：“你在威胁我？”

黑色衬衣上的红色宝石袖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蜿蜒着青筋的手臂，温暖宽厚的臂膀，落在眼睛上的轻吻……都归结为最后时刻冰寒的眼神。

时月呆呆地蜷在床头，看着明亮的日光从窗沿慢慢爬到床脚，又羞怯地缩回窗外，这已经是回秀色的第八天了。

“我不会把刀给一个有前科的奴隶，秀色的笼子在地下室里，自己去吧。”

：“时月，一会儿秀色的人来接你，你收拾一下就走吧。”

时月脸上一片灰败颓丧，指甲掐进手心用疼痛强迫宕机的大脑慢慢运转。

原来还是习惯不了。

也许被扔掉这种事也是会习惯的。

时月甩了甩头，试图从迷幻的怀抱里逃离，但很快发现这些记忆深深扎根在身体里，要扔掉得把自己的血肉一并剜出来，于是他只好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房间单调朴素，只配有一张小床和简单的生活基础设施，空空荡荡像被伤透了的心，一个人呆在这牢笼里难免孤独难捱。

他以为离开的时候自己会撕心裂肺地哭喊哀求，却没想到是意料之中的平静和默然，就像盖在笼子上的遮光布一样将一切都掩去，只留下一片哀伤的沉寂。

他睁大眼睛抬头，在江清晖的眼中看到了一片冰寒，是终年不化的冰雪才有的冷意。

时月定定地看向床脚原封不动的几管伤药，江清晖下手重但很有分寸，时月刻意不涂药，屁股上的痕迹还是很快地消褪了。他的屁股白皙光洁完好如初，一如那些疼痛、哭泣和温馨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时月找不到它们存在过的证据。

“主人，奴隶没什么好收拾的，您送我的刀我能带走吗？”话音刚落，时月就被一脚当胸踹倒在地，屁股砸在硬地板上剧痛难忍，时月疼得眼泪蓄起泪花，看着下一秒就要淌下泪来却迟迟不肯落。

黄粱一梦一朝醒转罢了，来的时候孑然一身，在这里呆了大半个月，此时细细思量起来没有多少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他勉强拥有的只有花园里几株的抽条向日葵和床头柜上的那把银色短刀。

他想起春风里摇曳的柳条，漫天飞舞的花瓣和泛起涟漪的青色湖水，想起耳边清脆的啼鸣，嫩绿叶片上晶莹的水珠和空气中清新的泥土青草味道，想起地下室里柠檬薄荷味的怀抱和那张冷漠与温柔交织的脸……

他是一个纯粹的过客，不，性奴怎么能算是客人，在江清晖眼中大概是个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廉价玩具，地摊上打折出售的那种。

他感到脸上一片冰凉，用手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泪水沾湿了被褥像一场淅淅沥沥的深秋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