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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我这一辈子都无计相回避的问题。
它本身其实并不值得恐惧,因为作为个体消亡,是我的刑满释放,它必然会是我的节日——
可我也知道,它将会是我的爱人永受折磨的忌日。
我怎么能——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留我的爱人独自在这世上痛苦?
所以,为此我情愿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但又怕命运不让。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先他一步离去,我希望他活下去。
那一天要是真的来了,我想多留一些快乐的东西给他,好在今后的日子里帮他镇住一些痛苦,哪怕我自己也知道这根本于事无补。
但我更怕他先我一步离去。
我接近过死亡,我经历过永别,与我至亲、至爱的人。
那是一种割肉刻骨的伤痛。尽管时间可以让皮肉重新长起,但骨伤永远不能痊愈——
它会在每一个阴雨天反复发作,那是一种从骨髓中滋养出来的疼痛,总是把我翻来覆去地照死里折磨。
我可能穷极一生都不能将丧亲之痛写尽,怎么有勇气再一遍遍地去写爱人别离?
这种痛我能经受住一次,但我还能经受住几次?
这种痛我已经经受过了一次,他妈的到底还要我经受几次?!
……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情绪猛烈如风暴,汹涌如浪潮,足以倾覆一切驶入这片海域的船只——
在我看来,陶屿就是这样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落入了命悬一线的不安。
然而事后,当我把这种感受告诉陶屿时,他满脸的不可思议,然后拍拍我的头,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在他看来,暴风雨是我,海也是我,那个泡在海里快要淹死的人还是我。
他之所以会开船出来,就是为了把我从海里捞起来,带到他的小岛上去避一避,因为他的岛就在风眼里,那里风平浪静,云淡风轻。
我就问他那个风眼是什么,他说他也说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自始至终都很安全,只是我很危险,所以当时的他要哭,也并不是因为不安,只是见不得我受苦难。
他说完之后,又反过来问我那个风眼是什么,我说我也很难说清楚,其实就让它这么悬着也不错,但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个风眼,可能就是我仅存无几、但又必须存在的理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