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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村长有四个儿子两个闺女,虽说农村人免不了重男轻妇,他却有点特别,对儿子从来都是横眉冷对,就连最有出息最受他重视的大儿子都难免经常挨他的骂,稍有不顺从挨顿打也是常事,对闺女却从来都是和颜悦色,轻易不会打骂。
要不是自家妹子这些年使了些手段把丈夫拿捏得死死的,不怕婆婆,也不敢留大丽在自家吃饭、过夜,马大丽肯定不会再多呆,让老太太得着机会饶舌。
照他的逻辑,儿子那是树,将来要遮风挡雨的,小树不修不直溜,棍棒底下出孝子。
靠山屯总共就两个姓,姓马的和姓朱的,家家沾亲户户带故,没有什么外人,马村长的辈份
,这套军装是大儿子第一年当兵时穿过的,探家的时候送给他了,军装是这个时代最时尚最高档的打扮,穿这身去县里开会都很体面,身为生产队长的他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并不像别人一样有好衣裳都藏柜子压箱底,他隔三差五就会穿军装出来显摆显摆,就算是平时,穿得衣裳也是极板整的。
“你姐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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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姑姑跟婆婆住东西屋,老太太是山东人,小脚儿梳着板儿板儿的嘎达鬏,整天叼着个大烟袋,刁得很,怪话多。
马二珍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马村长拎着茶缸子背着手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和过路的村民打招呼,招呼的内容很简单:“吃了没?”“吃了/没吃。”“正要回去吃呢,上我家吃点??”“不了,家里也做得了。”变化的只有各种称呼。
姑娘那是花儿,得好好养着,将来还得安排好人家,在娘家受尊重,嫁到外面不受气。
今天一大早晨就得急着往回赶,绝不会在她姑家吃早饭。
他的烟嘴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在货郎那里买的,货郎说现在外面好东西多极了,县城里有好几家置办上大彩电了,他琢磨着要不要求人弄个电视机票,给大儿子预备上,大儿子上军校提干了,找的对象肯定不一般,家里没点好东西撑场面可不行。
土地承包出去了,家里的苞米已经收完了,不像前些年,他什么事都要管,里里外外那叫一个乱,现在他心里清静,人也格外的精神些。
“还没呢。”马二珍摇头,“才六点二十,我姐五点从城里出来,这会儿也到不了家。”
唉,现如今世道又变了,他今年四十二了,世道都变好几回了,靠山屯山高皇帝远,多大的事儿到靠山屯这里,也就只剩下一点余波了,他这个村长做得明白得很,上面让干什么就哼哈答应着,事情该怎么办,他自己心里有杆秤,在他的治下,靠山屯就像小小的世外桃源一般,远离外面的纷争,安宁祥和。
现在知青绝大部分早就返城了,最后一个是去年过年前走的,下放的□□也早都平反回去了,只剩下了几个嫁在当地的,有的继续好好过日子,有的闹腾着离婚也要走,还有一个老□□尚老师,说什么也不肯走,她说了城里没什么可留恋的,城里那些人让她害怕。
“爸!吃饭了!”穿着灰色烫绒衣裳,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闺女马玉珍颠颠地跑来生产队这里叫他回家吃饭,因为她行二,家里人和村里人习惯叫她二珍,马玉珍是学名儿,只有不熟的同学和老师会叫。
“咱俩打个赌,咱们到家的时候,你姐一准儿也到家了。”马村长笑着说道,知女莫若父,自己的长女马玉丽(大丽)是个急性子又好面子,昨个儿卫校短训班毕业,她姑非要在县城留她住一宿,给她炖大鹅吃,她推辞不过再加上天晚了,走夜路不安全这才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