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3)

他还在全力地奔逃,哪怕知道没有人能救他。

怀中的画卷在狂奔中不断散落,宴江根本无法分出心思去在意,他喘气喘到肺部快要炸裂开来,雨水糊了满眼满嘴,本能地死死握住最后一卷卷轴,拼了命地往前跑,试图跑出眼前的幻境。

书生的脚步从小跑变为快走,最后慢慢停下来,竟是一步都走不动了,任由雨水劈头盖脸地浇在身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隔着一片荒田,自己的小屋蛰伏在昏暗中,回头,身后是一条沿着土坡蛇行而上的小径,路旁伫立着一颗枯树。

同一个月内怎么可能出现两次满月?

宴江脸上的故作镇定终于碎裂开来,露出狼狈的恐惧,他不受控制地挤出一声尖叫,突然拔腿大步往前跑。

远远的天边落下一道雷电,不详的紫光划破天空,有一瞬将天地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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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原地。

到底是一介文弱书生,宴江没跑上多久就开始粗喘。身上的衣物吸了水变得沉重,书篓里的笔墨纸砚颠得肩膀生疼,但思及马上就要到家,倒也还能坚持着不停下来。

今夜……竟是月圆之夜!

宴江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提提神,加快脚步往前走。

雨依然维持着稀疏的势头,却不知在何时变得粘稠,借着夜色的掩盖,在书生脸上染上暗红的标记。

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又无比清晰,每一步,都碾在宴江的心上,是逗弄,是戏耍,是死亡前的预告。

周围彻底陷入纯黑,不见一丝光亮。

宴江回手摸摸背上的书篓上,确定其上的雨布还好好盖着,便将几卷画卷塞进衣襟里保护着,迈步小跑起来。

迎着雨抬头,恰在云与云之间的缝隙里窥见一轮满月,那月盘白得纯净,圆得优雅,顷刻又被乌云重新挡去。

意识到什么,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四肢变得僵硬。

那是阴气最盛,鬼门大开的日子。

鬼打墙。

整个世界的生灵都找好了避雨的场所,唯有忐忑的书生还在跋涉,四周静到可怕。

己那座破败的茅草屋在昏暗的光线中中隐约可见。

但渐渐的,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土路泡了水,很快变得湿软泥泞,鞋底踩过带起勾连,溅起的泥点脏污了他的白衣下摆。

无数来自异界深渊的东西潜伏在黑暗中,滴着腥臭的口水,戏谑地观赏这个柔弱书生逃亡,间或发出恐怖的桀桀笑声,诡异难测。

雨终于落下来,不太密集,但每一滴都坠得饱满,挟着风,重重砸在头上身上,微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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