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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玄忽然觉着，她四师兄其实什么都知道，并非她一直想的那般不通人情，不识人心。想来该是太通透，是以一颗剔透玲珑心挂在了一把剑上，不去管这俗世沉浮，便成了外人所见的“剑痴”。

后来夫人便将她教养在身边，还和身边的小公子一同习了字。只是她野性难收，陋习难改，浑然的一个毛丫头，每每觉得自己真是低到了尘埃里去，实在衬不上身边那个华贵的小公子。

再后来的后来，已是到如今。

如此想着，方玄站住了脚步，在这闹市间推开了一扇小门。

她那时记着人说起那座城，都说一夜之间便被焚毁，无人生还。言语间哀哀切切，无不叹息，又无不庆幸自己命大，得以逃出生天。又说贱命也有贱命的好处，是以那些大人物都没有瞧他们一眼，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bsp; 听到四师兄说要回山门去，方玄心下稍安。她先前几日还对八师妹只身一人有些忧心，如今有四师兄在身边，她的一颗心也算落了地。

家中物事皆已不记，双亲相貌也已不识，一片混乱中随着流民趁着夜色出逃。她大抵是生于书香人家，因此还记着自己姓方名玄。

在遇见方焰的母亲这位顶好心的妇人之前，方玄已经记不清自己颠沛了多久。

方玄也会想，她是不是辜负了夫人的嘱托。

她早已护不住她的小师弟、她的小少爷。

一个灰扑扑的破败的小叫花只会懵懵地睁着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呀眨的，全然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那天晚上四师兄并没有问她此行所为何事，方玄心里无限感念。她真怕四师兄追问下去，她就会改了主意，和他们一同回山上去。

17.

“这是自然。”她答着，目光却错开了四师兄，看向了一旁燃得正旺的篝火，接着撇断了手里的枯枝，添向了火堆里。

回山上去又能如何呢？该她来的，她便来了。

山上到底也不是她容身之处。

不过一切已然没了回头的机会，她亦承了一方门的大恩，

“你呢，六师妹？”四师兄看着她，却又转了话头，“你行事自有你的道理，但也莫忘了早些回去。”

方玄看着市坊间来往的人流，不禁想，她四师兄分明那般温煦真切，怎地她就一直以为是生人勿近呢？还是剑气太利，所以她也以为主人也当如此么？

她一直都是方焰的家仆，不过是空担了“师姐”这个名头，还腆着脸说那是她家弟弟。

其实方玄也不知道夫人怎么会收留了自己。她那时到城里只作往常一般又是个临时落脚处，趁着下人离开之际去泔水桶里捡几口剩饭吃。

方玄自幼便在流浪。

后来方玄大了些，便想，所谓的无人生还，大抵是因为她们这些人算不得“人”吧。

和方焰一同教习的日子大概是方玄幼时过得最为舒心的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