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平静无波的右侧突然多了些凹陷,身旁多了个明显的热源,这时云初平才迟钝地意识到大床房代表的东西。
电视里的剧目有些旧了,颜色偏暗,分辨率也不高。剧里面一个小男孩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他的父亲拿着藤条狠狠责打。小男孩一边挨一边躲,但男孩哪里躲得过大人,每一步的迈出与躲避都累积成了身上的层层伤痕。男孩哭得昏天暗地,可执细竹的手不见丝毫手软,还夹杂着些斥责。
这看得人有些郁闷,洛飞偷偷瞄了眼发呆似的云初平,想调节一下气氛,开口道:“我爸在我小时候也总打我,打得可狠了!”察觉那人转过头来看自己,又说:“不过你猜怎么样,过几年我就死不认错了。为什么?因为他跑不过我了哈哈哈……再过几年打也打不过我了!”
“嗯……你真厉害。”云初平垂下双眸,睫毛微颤,听不清喜怒道。
“那你呢?你有被你爸打过吗?”洛飞顺口一问。
轰!
有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蔓延、在钻出来、在把他包围,在捆着他的呼吸。是疼痛,是恐惧,是绝望,是悲伤——是日复一日的责骂与发泄,是成年累月的苛求与重压,是不可估量的自责与埋汰。
那些长久的,深深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不可随意触碰的东西,就这样被一个偶尔的电视剧再加一句偶然的话勾起了。
云初平双手颤抖,脸色苍白,久久回不了一句话。
“你怎么了?”云初平这状态看起来就不正常,洛飞担心地问。
“没事,我去趟洗手间。”说完云初平就冲进浴室了,连拖鞋都穿反。
洛飞皱着眉看向电视里的剧场,拿着遥控器一下就把电视关掉了,嘟囔道,“不喜欢还看。”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洛飞躺在床上,回想起刚才云初平离魂的样子,惊慌又脆弱,像是整个人被劈开了一道小口,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
想到这里他就躺不住了,爬起来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扣扣,”敲了两下,急声问,“云初平,你怎么了?”
水流停了。
过一会儿,浴室门打开,云初平装作平常地说:“我没事,不小心有点激动。”说完也不看洛飞,就往床边走,“也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如果你不是红着眼眶,睫毛上都挂着水,面上明显洗过几轮,看都不敢看我的话,那可信度还能高一点儿。
洛飞没说话,顺着云初平的意思往床上坐着。
许是感觉到空气过于寂静,云初平咽了一口水,颤声开口道:“我爸……从小就打我,用藤条,比较狠。”
“我……我很恨他。”
几千几万个日日夜夜的炼狱,被强压下心头,压缩成短短平平的几句话,期望能就此掀过一块厚重的布,把一切糟践都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