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说多了就不高兴,四十岁的人却像个小娃娃,一到不如意处就吊眉耷脸,撩裤腿,指着自己袜子里的跛脚冲我喊。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和你交代,他根本扶我不起来。
我再要说话,他就装聋作哑,只沉个脸仿佛我这个爹欠了儿子好几沓钱。
他不明白我的心,小随。我这样讲你千万别生气,真的,自你走后,我过得一直没什么滋味。
这月已经三次了,念州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吧,他就登门拜访,有时还把妞妞带着,让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朝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唉,说到底也就两件事,一件是叫我把你埋了,入土为安,另一件则是希望我搬回去。
我不同意,哪个都不行,唯独在这两点上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主意。
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走?你的一切都在这里,包括你自己……
你就躺在床边匣子里,我每天都看得见摸得着,也能如从前一般给你送花,依然是香槟玫瑰,含苞待放,最大最艳的一朵。
我知道你一定喜欢,虽然你无法和我说。
楼下花店里的女孩都认识我,她们还评价我是最最忠实的老顾客,几乎雷打不动天天来。
有时到晚了,有的人还会好心地帮我留,选一朵漂亮的扎上粉丝带仔细搁在角落。
店也不远,无非两条街,我撑着拐杖也能走,而且医生嘱咐过要适量活动,否则容易关节挛缩,时间久了更会行不了路。
我一般六点出门,老了和你一样,睡不着,常常四五点醒,数着滴滴答答的钟点慢慢挨到天明。
有时,我会坐起来听听广播,喂下粥粥,再洗漱好,给你擦灰,然后换衣服吃早饭,因此出门时太阳大多已挂上枝头。
哦,这个粥粥是我们的孙辈,现在两岁,在狗里应该和妞妞差不多年纪,皮的不行,整天上蹿下跳,人来疯似的来回跑,脚底下好似踩了个马达,出门时即使牵着绳都闷着脑袋猛往前冲。我是拉不住了,得让念州和妞妞来。
前天我在看你的日记,还有小时候练的大字。
小随,你书法真好看,端端正正,有鼻子有眼,哪儿像我,龙飞凤舞的。
就是临的内容太悲伤,怎么多是苦情诗?是你外公让你读的吗?还是你自己要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