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更像避讳。
但湛云江心意已决,早一日寻回过去,也好早一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神的寿数虽然与天同齐,他却也厌恶一日日无知无觉地恣意挥霍。
厌恶做个没有过去的人。
巨树本就扎根云端,等到了树下,头顶树冠更是高耸入天。湛云江原只当这里是处无人的寂境,不想他到时,已有只丹顶白鹤立在了云雾之中。
湛云江想起来时廉贞同他提过,从前天君座下的鹤君丹哥现在此处栖息,一面是调养重伤初醒的肉身,一面是守护这方云中树界。
但那鹤听到动静也不转身看他,只默默凝着树冠之下一团氤氲飘忽的灵气。那灵气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已修出神识化成了灵,却只牢牢依凭这巨树,死气沉沉,半分也没有要化出肉身的意图。
湛云江收回目光,问树下之鹤:“阁下可是鹤君?”
丹顶鹤偏了偏头,眸子里闪过一道锐利而冷峻的光,湛云江被它看得怔了怔,却一瞬间想起了千疮百孔的记忆中一抹纯白色的身影。
那个人,也时常在无人时用这种充满了矛盾和敌意的眼神看他。
“隐华到死都一心为你,他舍不得你煎熬难过,便干脆夺了你的记忆,”丹顶鹤还无法化出人形,只能以神识传音对话,于是那钝刀割肉般的痛楚便舍去了一切矫饰,直接传进了他心脏之中,“……可你凭什么丢下他独自逍遥,凭什么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早该来了。”
“隐华他……多想你是记得的他啊……”
湛云江在双臂割开整整四道口子,涌出的鲜血被成千上百条的琉璃藤蔓吸食缠绕。他依偎着令他感到温暖的漆黑树干坐下,树干上银纹变幻,引着他的神魂,坠入了一个无边无尽的梦的世界。
然而他的记忆,却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好找。
这株无尘树已经借着阵法与玄一无尘境的那棵连在了一起,而由它们构筑成的梦欲识海,自然也已融为一体。
湛云江在梦欲识海逗留了近一年,神元出现了被欲望侵蚀的迹象,奉天君之命偶尔会来“探望”他的廉贞立刻将他从中救出,而待他醒后,脑中却只多了一个隐华是谁。
于是花上数月修复神元,重新入梦,大海捞针般地继续找,等神元受到侵蚀,候着他的廉贞便会再度将他唤醒。